「結果我出門一看,哪家店都沒開門,只好買冰激凌吃。」我對出租車司機說,希望她能告訴我一點本地人才知道的好店。
「姐ちゃん,這裡的店週二都關門啦。晚上開著的也只有居酒屋之類的……他們也七點就關門了。」
「噢……」我也沒想到他們這麼早關門。
車內沈默了一會。「對不起啊。」開車的阿姨開口了,「我們鄉下沒有開到晚上的店啦。不過今天車站前的戀や開門哦。姐ちゃん去那裡看看吧,烏冬什麼的很好吃。」
「謝謝。」
總是有人說:「對不起,我們這樣的鄉下……」登別的公車姐姐對我說:「我們這樣的鄉下什麼都沒有真不好意思。」酒店的清潔工對我說:「我們這樣的鄉下一下雪就什麼都沒有了。真不好意思。」如果要說日本人的真誠道歉的話,你估計只能在他們臉上找到。一種羞澀的、樸實的、無辜的、甚至自責的道歉容顏。其實我想說,鄉下也不錯,什麼也沒有也不錯。再說,這些地方也不是「什麼都沒有」。
「雪下得真厲害啊……」酒店的清潔工阿姨和我道過早安後,就坐在離我一米遠的地方和我一起看窗外的暴風雪。我坐著等餐廳開門,好買牛奶冰激凌。坐著也是閒……「是啊,真是好大的雪。」我就接口了。估計她也想找一個人聊天,我們就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天氣來了。「今年幾歲了?」她問。「20歲。」她一下笑起來,說,「恭喜啊,成人了。前兩天是成人式嗎?姐ちゃん從哪裡來?可不能在我們這種鄉下地方過成人式啊!」我對她說自己不是日本人,也不在意二十歲生日。她反應過來,訕訕笑著問我從哪裡來,要回哪裡去。之前在吸煙室的她的同伴們也來找她了,聽說我是外國人,就都七嘴八舌地問起外面的事情。最後他們祝我一路順風。相互談著對外面的「大城市」的幻想,他們遠了。
其實大城市也不是最好嘛……只不過我習慣過城市的生活而已。沒辦法,可悲的我被便利店和地鐵還有閃光的百貨店慣壞了。我不想在他們面前說:「鄉下也不錯。」因為鄉下(田舎)這個詞無論在中文里還是日文里都太刺耳了。我又有是站在什麼高地上說他們是鄉下呢?所以,謝謝就可以了,
我冒著風雪等在無人的美馬牛車站,希望往富良野去的列車能快些來。一邊鏟雪的大叔走過來問:「是去富良野嗎?」我點點頭。他說:「還早呢……你看37分的車,現在20分……」於是我跟著他走進車站。說是車站,不過就是一個圍著火爐的小木屋罷了。我坐下,看他生火。他生完火,又出去鏟雪了。
往旭川的電車上人很多。一位阿姨提著紙袋找位子。我一個人和行李佔了兩個位置,有點不好意思,於是抱著行李請她坐。她說:「沒關係,我可以先去看看別的列車。」她轉了幾圈,回來說:「還是請讓我坐下吧。」列車開動後,她拿出字帖開始練字。她坐到滝川,很短的距離。臨走前,她遞給我三塊草莓牛奶糖。「誒?謝謝,但是不用啦。」我謝她。「不不不,謝謝你讓給我位子。這麼多行李,真不好意思。」她拿出包裝袋,「在便利店買的。很乾淨!」我收下了,目送她下車。
糖很甜。不知道城裡有沒有這麼甜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