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零貳貳新年札記

以往總是過於自負地談論藝術和生命,現在反而再也沒有談論的欲望。如今不談,所有其他人的聲量都比我大。每一個人的自我都很大,並熱氣騰騰地上升著,擠壓有限的話語權。

我從不認為藝術是有想法的。如果你想說的能用文字說完,那就不是藝術。有限的盡頭是無限;語言的盡頭是靈魂;文學的盡頭是藝術。之所以藝術能成為藝術,是因為他能觸動的是靈魂,而不是思想。只有靈魂的改變才能實現思想的變革,一切都是由無形中生出有形;而能從中無中生有的只有藝術。如果想要改變思想,那只有在人群半夢半醒之間,用語言去鞭打他們才行。而這是藝術的後一步。

兩年前,Micheal曾問我為什麽不喜歡當代藝術,我答因為每一個都太窄了。他又問,古典與印象派,甚至後印象派,更窄,只是畫些眼界裏有的東西,何嘗不窄?在他看來,過去人們畫的是表象,現在人們畫的是心靈。當時的我沒有辦法回答他。現在我能答。過去人們畫的是樸實,現在人們畫的是自我。但是如果人們去發掘生活,就會發現人並不萬能,人生也並非為錢為權為自由。如果要我說生活的真諦,那只有兩個字,樸實。

人把自己看得太重、太自由。這是解放也是束縛。遮上眼睛,張開嘴巴,誰都可以說藝術是人生,藝術是共鳴,藝術是你我他。這才真正印證了尼采所說,這是眾神皆亡的時代。

任何好的東西都需要奉獻。但是每一個普通人(甚至不談普通人,談藝術家)都把自己的生命看得那麽重,仿佛世界上只有他們的兩難與痛苦,容不得半點其余的東西。這當然也無可厚非,我不配責怪這些人。去年最重要的教訓是寬容,認識到人是人,我也是人。

對於自己,倒是可以有要求。新的一年,我只希望我的生命能重如泰山,也能輕如鴻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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