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與視覺藝術

最高等的藝術是音樂。

那樣以時間為單位操控氣氛和情緒的美妙不可方物的節奏和旋律,沒有任何其他的藝術能做到。我不是單單在談音樂上的節奏和旋律,這種東西哪裏都有。與那些已經被呈現之物不同,音樂是在已知和未知間的奇怪狀態,聽者永遠無法保證自己是清醒的:如果沒有沈醉,就沒有在傾聽;如果在傾聽,必然會沈醉,沈醉中必然無法清醒。這才是所謂藝術的最高境界:另一個精神上的人空間裏,沒有一個人是清醒的。那是一種逃離,也是一種創造。像是莫蘭迪的白日夢瓦罐,蒙克的麥當娜的婀娜身姿,莫奈的紫羅蘭色白雪。平面的、視覺的顏色和形狀需要突破多少難關才能讓觀者飲下那味濃烈的狄俄尼索斯之酒!因為視覺藝術那樣直接,那樣現實,拙劣的筆觸和尖叫的色彩能讓人一眼就跌回現實的語境。那不是成功的創造,而是簡單地露餡了。漏出了色情的凝視、幼稚的沈思和醜惡的爭鬥。不雅的、非藝術性的、甚至歷史性的真實展露無遺。最不真實的想象反而在視覺藝術上畫出最觸手可及的對現實的回歸。

當然,也有美好的視覺藝術。這個世界、這個社會、這個人群會怎麽樣,對我而言,都沒差。所以我愛脫離現實的藝術。讓我忘記,讓我忘記,讓我忘記。讓我逃回時間裏,一個人打造的古木溝紋中的縫隙裏,讓我隨風而去。

莫紮特!求你讓我隨風而去!

2.7.2019

我說:「視覺藝術更容易接近現實,所以要做好的視覺藝術是難的。」

按照現實畫很簡單,因為現實已經在那裏了。但是要按照抽象的情感畫是難的,因為只有有足夠的天資才能看到那些想象的顏色和形狀。如果僅僅是ultra realistic的話那沒有意義 只是炫技罷了。但是藝術不止是炫技。就像John說的那樣,過分的精準會喪失風格。就像透明無味的水一樣,那種東西不值一提。

去年犯了很多這樣的錯誤。希望今年能脫離現實畫畫。

2.8.2019

我愛的東西:色彩的,形狀的,旋律的。精確一點說,是官能上的美。放大一點說,是生命的。

在這一點上說,我是無畏的。我敢大罵大眾所愛之著名,我也敢愛無人之境之美。說實話,「大眾」在我的觀念裏不存在。我的此生此在,都與我的生命有關,都與我有關。這個世界會怎樣,對我而言都沒差。

我時常為畫畫痛苦。為了美而折磨自己,我覺得挺好。那種東西就是要通過被折磨而開始稍稍顯現的。當然,我不要求任何人為了美而折麼自己。因為你不能和現代人提要求:和自己提要求、和自己說話。這比和一萬個正常的現代人提要求和說話都管用。

2.12.2019

所有在藝術與文學中感受到的狂喜,瘋癲和悲情都是真實的。不談永恒,不談偉大,不談不朽,她們是你的。只有你的眼睛能看到美的,別人看到的只是別人的。知道別人所見的還不夠。知道還不能算是生命的。只有自我才能目睹壓迫性的美,畢竟只有感受才配叫作生命。

2.25.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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