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也白做,白做也得做,不做白不做。」用宋冬先生的一句話總結一下胡波先生的困境。沒錯,這就是新一代的困境:無處可去,無事可做,但又發現自己一定要做一些什麽。如果你無法看見所有人都處在兩難之間的話,那我只能說你沒有在看。如果你認為這種處境有比「擊碎它」更「成熟」的解決辦法,那我只能說你已經是油滑的大人了。
但這不代表我就喜歡這部電影。對於我而言,他的問題在別處。胡波講的故事所展現的罪惡,痛苦和迷茫都是真實的,更進一步說,這個故事是現實。我們不能因為「他是某一個年輕人的生活」或「他不夠成熟」而否定這些困境。他代表了絕大多數的社會的困境,人與人的困境。這部電影讓我想起了《在路上》。恕我直言,大多數人都如凱魯亞克《在路上》所表達的那樣,時刻保持憤怒,時刻保持懷疑:並不是自願的,而是被無常逼迫的。胡波鏡頭裏的所有角色,都像如《在路上》的大多數一樣,被逼迫,被憤怒;就像胡波所說,這就是一部分的人生,無常就是人生,無處可去就是人生,孤獨寂寞就是人生。
可是問題就在於,胡波只講述了現實,並把現實講得很現實。這是他的能力(或許這值得誇耀),也是我所不喜歡的地方。付出的欺騙、理想的破滅、人生的錯位,這些我都已經明白了,因為我已經不止一次在生命中見證了這些人性的泯滅。以過於現實的手法去再現人生的不幸是不雅的。我委身於藝術因為我想為現實尋找出路,人生的出路應該是詩性的,或者說是文學性的,再籠統一點說是藝術性的。我不能坐在電影院四個小時發現我仍然在灰蒙蒙的北方小鎮,夢想去見到那頭席地而坐的大象。我不能因為現實而止步不前,我不能一直幻想著明天的出路,收拾著昨天的垃圾。
想去見大象但火車停運是無常;深夜山林中聽見大象的鳴叫也是無常。人生本就是無序命運的連環,不是任何更美妙的,也不是任何更卑鄙的。當然,我認為這部電影可能就是胡波倔強的戰鬥。戰士比任何人都值得尊重。